(十三)如愿
鸳鸯来到潇湘馆,却见四周静悄悄地,只有轻风拂动着几杆翠竹,院内微风徐徐,放轻了步子清咳了一声:“紫鹃,在屋里吗?”
话音刚落紫鹃挑起帘子,一见是鸳鸯忙以指示意“嘘”一面向屋内看了看小声道:“林姑娘正看书呢!”说着将鸳鸯让了进来,低声笑道:“哪阵风儿把你给吹来了!”
鸳鸯觑了觑里屋笑道:“老太太让我来请了林姑娘过去说话呢!”紫鹃便道:“你且坐着,我去告诉姑娘去!”说着轻轻走到屋中.
黛玉听到外面的动静收起书道:“听着象是鸳鸯姐姐的声音!”紫鹃便笑道:“可不是她,姑娘的耳朵还真是机敏。”正说着鸳鸯便走了进来笑道:“姑娘的气色好多了呢,没打扰姑娘罢,老太太说请了姑娘过去呢!
”黛玉忙立起身:“多谢鸳鸯姐姐惦记,身子已经好多了!”紫鹃服侍着换了衣服,黛玉便问道:“别的姐妹可都在吗?”鸳鸯便道:“只姑娘一人,刚才老太太歇中觉,似是做了什么梦,醒来腮边落泪,不知想到什么了,才命我来请姑娘过去地!”黛玉不敢怠慢,忙随着鸳鸯来到贾母处。
来到贾母房中,见贾母正歪在榻上,旁边琥珀捶着腿,贾母的目光望着一处,深远而严峻,不知在想什么。贾母很少有这么深沉冷峻的表情,黛玉心里一动,脚步便轻了起来。见黛玉来了,贾母收回目光,看了看琥珀和鸳鸯,鸳鸯会意,二人忙悄悄地退了下去。贾母便招手示意黛玉坐到自己身边来,黛玉款款近前坐了笑道:“老太太唤玉儿前来不知何事?”
贾母目光和蔼,看了她半天,方叹道:“玉儿啊,人老了就会瞎寻思,一寻思多了难免就入梦。前几天,我梦到了你母亲,还有你父亲,”说着神色似是有些悲戚,听到贾母说起自己的父母,黛玉不由眼圈一红,强忍着眼泪,仰起脸强笑道:“那是老太太日有所思,才会梦到爹娘,其实刚进府那一阵子,我也经常梦到爹娘,后来方渐渐地好了!只不知爹娘在梦中和老太太说了些什么,老太太告诉玉儿,玉儿也听听!”
贾母叹了口气,抚着她的手道:“这个构特别地逼真,醒了以后我一直还记得呢。你母亲再三叮嘱我,还说起了你的终身来,她说,她最放心不下你的,我叫你来,也正是为此事!”听到这里,黛玉心里一动,脸微微红了,她忙垂下头,一声不吭。
贾母继续叹道:“你跟着我这几年,你的心事我何尝不清楚,你和宝玉自小性情相知,情投意合,只是因为你俩都小,我一直不提。如今,你也及笄了,也该到了论这事的时候了,本来,我还想着再放放,想不到做了这个梦,看来,我不能让你母亲在九泉下为你担心哪!早点定下你亲事,我也算替你娘了了一桩心愿。”听贾母的话提到宝玉,黛玉心里一动,脸更加红了。
贾母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有些欣慰地道:“玉儿,你放心,有外祖母在,一定让你称心如意就是!”黛玉闻听,不由牵动柔肠,心里又惊又喜,一颗芳心怦怦直跳,对贾母心存感激,心里竟热乎乎地。想不到自己多年的心事,竟然一朝能了。差得满脸绯红低下头不言语,又喜又羞,终于忍不住泪似走珠一般,半晌,立起身来,对着贾母轻轻一拜,声音微微有丝哽咽:“多谢老太太成全!”说罢伏在贾母膝头,那眼泪更是忍不住地滚落不止。
贾母眼窝也湿润了,她伸出手轻轻地摩挲着黛玉,慈爱地道:“玉儿啊,这件事,先不要告诉宝玉知道,他那个性子,保不住口不严,反倒不好了。再者,你大姐姐自小待宝玉不同,宝玉的亲事,还需禀明了你大姐姐知道,到时候让大姐姐出头作主。你二舅舅如今也不在家,先把你们俩的亲事订下来,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儿,总算对得住你的母亲哪!”
黛玉抬起头,感激地道:“一切,听凭老太太作主就是!”想到自己的父母,若还在时,如今怕也喜欢的很罢。如此一想,黛玉不由悲喜交集。贾母一时也牵动心肠,握了黛玉的手坐在自己身边,拭着她的泪:“好孩子,这是好事,不要再哭了,你一哭,我老婆子心里可要更乱了!”说着也掉下泪来。
黛玉自小跟着自己长这么大,看到黛玉,总会想到薄命的女儿。黛玉忙用绢子替贾母拭泪,贾母搂着黛玉祖孙二人哭个不住。外面鸳鸯和琥珀听到里面祖孙俩的泣声,也不由又悲又喜,二人也落下泪来。
贾母半晌方止住泪道:“傻孩子,莫再哭了,以后把心放宽了就是。好生保养着,爱惜自个的身子要紧,别的,有我呢!”说着又替黛玉拭干眼泪,祖孙二人说了会话,贾母方满是慈爱地看着黛玉道:“去罢,这事,只你自己知道就是了!”黛玉复向贾母拜了一拜,在贾母和蔼的目光中,慢慢地退了出去。
一路上思绪翩飞,多年的心事如今尘埃落定,不由得心中大快,脚步也不自主地轻快了许多,一口气回到潇湘馆,倒把紫鹃地人吓了一跳,只见黛玉脸颊微绯,娇喘微微,双眸神采奕奕,但脸上又分明有泪痕,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忙近前道:“姑娘这是怎么了,好象哭过了不曾?”
平时黛玉视二人不比寻常,虽是主仆,却情同姐妹,也清楚自己的心事唯有这二人清楚,尤其是紫鹃,这几年一直为自己担着心,故也不瞒她俩,轻声将贾母的一番话细细地讲述了一遍。二人闻听,都知道老太太亲口允下了婚事,都欢喜异常,替黛玉欣慰不已。
紫鹃倒了杯茶:“恭喜姑娘,如今这心可是踏实了!”黛玉脸一红,坐在那里沉吟了一会儿,叫雪雁去传香烛、瓜果侍候,晚膳后,先沐浴更衣,又命紫雪二人设了香案,摆上瓜果,方关上房门,独自焚香跪拜祝祷。敬告父母在天之灵。
今日,她心里着实悲喜交集,此时,更是泪痕满面,轻声地诉说着:“爹娘,老太太如今为女儿做了主,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欣慰了。”一面想着,与宝玉成亲后,一定禀明老太太,同宝玉一起回乡祭祀,那时,便可尽自己的一片孝心。想到成亲一事,不由脸又红透。祷告完毕,又哭了一会儿,方唤进紫雪二人进来撤去香案瓜果。
二人收拾完毕,都来向黛玉道贺,黛玉红着脸道:“还为早尚早呢,不过是老太太允了,你们知道就行,宝玉那里,老太太也没告诉他呢。说是恐他口无遮拦,叫人听了笑话不成个体统。”
紫鹃笑道:“我说什么来着,姑娘得尝心愿了罢。老太太早有打算呢,就等着姑娘及笄呢。看到姑娘高兴,我们也不枉服侍姑娘一场,以后姑娘只管放心养着身子罢!”说得黛玉红着脸嗔怪道:“什么尝心愿,谁喜欢和那个傻子过一辈子呢,成天地惹人生厌!”
2023.12.04
by 婴宁